2026年01月0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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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 | 红布与十字架:一位“出马仙”母亲的曲折归主路

作者: 刘米娅 | 来源:基督时报 | 2026年01月02日 15:5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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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烟缭绕的堂屋里,一方神龛静静伫立。红布上密布着神秘的名讳,供桌上铜钱散落,签筒里藏着无数人间未解的愁绪。而跪在神龛前的那位妇人——她的双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“景象”,她的口中能说出匪夷所思的“天机”。乡邻敬畏地称她为“出马仙”,一个能与灵界沟通、能为人“看事”解厄的灵媒,这就是素雪的母亲。她看似拥有常人没有的“能力”,却活在“身不由己”的宿命中。直到多年以后,经历种种世事变迁,一个最朴素的真理终于在她生命中显现:真正的神明,不会用恐惧捆绑你,而会用爱,呼唤你归向祂。

砸碎神龛:一场始于决绝行动的信仰争战

在北方老家,素雪姐妹的母亲曾是一位能“通灵”的“出马仙”。

素雪的童年,是在听着寺庙里的乐声,闻着缭绕的香火的烟气,吃着供奉的果品长大的。父母家里常年供奉着观音菩萨与各路神像。然而母亲的信仰,却更近乎一种本土而功利的交换——她拜的,是能带来财运与福报的神佛。记忆里,母亲甚至常在菩萨像前打麻将,那尊神像就被安置在洗衣机上方。有一次母亲甚至不小心将神像从洗衣机上撞落,摔成两半。这份混杂的敬畏,在她上大学的那年,彻底滑向了另一个不可控的深渊。

在一场查不出病因的怪病之后,素雪的母亲开始四处求医问药,寻访“高人”。在旁人的指点下,她母亲走进了一家佛具店。说是“佛具店”,但其实店里各样的神像都有。说来也怪,一进这家佛具店的门,素雪的母亲就止不住地流泪。这家佛具店的老板娘会看事儿,老板娘仔细端详着她,语气笃定地说:“你家有老仙儿,得赶紧出马。”随后她给素雪母亲介绍了一个师傅,让她去师傅那里花钱选定一个“出马”的吉日。

在佛具店老板娘的引荐下,素雪的母亲踏上了寻找“师傅”之路。这段神奇的经历充满了神秘色彩——素雪的父亲开着车,母亲坐在副驾驶座上。她母亲突然有种强烈的感应,指着某个方向说:“往那边走。”按着她母亲的引导,车子在乡间小路上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处普通的民房前。更让人惊讶的是,房子里的房主确实就是她母亲要找的师傅。

这便是出马行当里最看重的“缘分”。与旁人敲锣打鼓的仪式不同,素雪母亲的“出马”静默而突兀。她母亲后来回忆说,一踏进那户人家,她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——整个人如蛇般在地上蜿蜒爬行,口中不受控制地报出一连串陌生的人名。师傅赶紧拿出红布,飞速记下这些名字。从那刻起,家中便挂起了这块写满仙家名号的红布,设起了神龛。母亲,成了被“拣选”的灵媒,拜的是“保家仙”。

素雪也曾亲眼目睹母亲“被上身”的模样:从未吸过烟的人,那时却能熟练地吞吐烟雾;声音、样貌、动作瞬间变幻,宛如一个远古的老太太,嘴里念诵着夹杂方言的谶语。每次“出马”结束,母亲都如虚脱般瘫倒在床、大汗淋漓,仿佛刚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。“我也不想,但不敢不拜,”母亲曾无奈地告诉女儿,“佛具店的老板娘说,如果我不接,这‘缘分’就会找到你身上”。素雪的母亲描述说,这是一种被辖制的感受,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,意识清醒,却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与言语,如同陷入一场漫长的鬼压床。她母亲深信做这行会折损阳寿,却无力挣脱。

转机,在素雪信主之后悄然来临。一次参加完主内聚会培训,她做了一件在北方习俗中极其“犯忌”的事——她趁着母亲外出,将神龛上的神像用那块悬挂的红布紧紧裹住,冲到楼下垃圾桶后的墙角,狠狠砸碎。随后,又将那象征捆绑的红布,扔进了更远的垃圾桶。

俗话说“请神容易送神难”,素雪知道自己这是“捅了马蜂窝”。在当地的观念里,这些神像必须通过复杂的仪式送回大庙或转移到其他的地方,如此粗暴地丢弃,必会招致灾祸。为了拖延面对母亲的雷霆震怒,她干脆躲进汤泉去洗澡,在外一直等待时间流逝。

在好几个小时之后,素雪估摸着母亲的怒火或许稍熄,才鼓起勇气回家。出乎意料的是,母亲没有预想中的暴怒,脸上反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。“其实我也不想拜,”母亲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,“但是我没办法,我不敢不拜。"

成为“出马仙”从不是她的选择,而是被“老仙儿”选中的宿命。“老仙儿”选中了你,你就必须成为他们在人间的代言人。这一行当还有个不成文的禁忌——“泄露天机者必折寿”。这个认知像一道枷锁,让她母亲在每次“出马”时都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。母亲明知前路艰险,却因害怕违背“仙家”意愿会招致更大的灾祸,而不得不继续行走在这条幽暗之路上。

这句无奈的坦白,道尽了被黑暗势力捆绑的真相。从供奉观音到出马成仙,素雪母亲的信仰始终缠绕着恐惧与功利交换,从未尝过真正的自由。而素雪那看似鲁莽决绝的一砸,却仿佛一道强光,猛然照进了母亲被捆绑多年的人生,并且就此拉开了一场无声却深刻的救赎之争。

徘徊在两个国度:谁在捆绑?谁在释放?

素雪母亲的信仰之路,是一场横跨二十年的拉锯战。当素雪第一次听见母亲那句“我也不想拜,但我没办法”的叹息时,便开始了为母亲不住地祷告。祷告虽不频繁,却始终萦绕在心。

素雪的母亲第一次接触福音,是素雪在南方刚信主时。当教会牧师得知素雪母亲的特殊身份后,特意邀请这位“出马仙”到教会做了决志祷告。母亲表面顺从,但却在刚踏出教堂大门后立刻变脸:“哼,我才不信,我就是给他个面子。”

虽然这是一次敷衍的决志祷告,但这决志祷告仍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。当素雪的母亲回到北方老家后,照例去拜访领她入行的“师傅”。往常一到师傅家就会呕吐不止的她,但那天却异常平静。老师傅敏锐地觉察到有一些异样,非常严肃地问她:“你把你家老仙儿扣哪儿了?”母亲支吾着坦白了去教会的事情,并且被做了祷告。老师傅当即下令:“以后去你女儿家的时候,不许再进教会。”这道禁令,让母亲此后十多年再未踏足教堂。

然而,那被暂时驱逐的黑暗,并未真正离去。它卷土重来时,以更凶猛的方式反扑了。

素雪母亲的状况急转直下。一次“犯病”时,她枕着一个用来调理颈椎的木枕,那股不受控制的熟悉的力量再次攫住了她。用她自己的话说,当时已分不清是“来神”还是“上头”,只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咆哮:她恨不得用那坚硬的木枕,砸碎自己的脑袋,仿佛只有看到“血浆迸出”,才能获得解脱,那股自残的冲动强烈到令她浑身战栗。

站在一旁的父亲被这骇人的一幕彻底吓坏了。眼见妻子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,被巨大的恐惧压制的他,做出了妥协。他几乎带着哀求的声音对素雪说:“你信你的,我们信我们的,井水不犯河水,你妈还得活啊!”

就这样,素雪的父亲花了五千块钱,将那些曾被砸碎丢弃的偶像与红布,又原封不动地、一件件地“请”了回来。当那象征着捆绑的神龛再次立于家中时,短暂的平静回来了,可那无形的枷锁,也再一次沉重地锁回了素雪母亲的生命里。

即便如此,那段看似平静的岁月,在素雪生育后戛然而止。母亲从老家来到素雪家帮她照顾孩子,长达半年的分离让父亲没能抵挡住外界的诱惑。当这个错误最终传到母亲耳中时,母亲的世界瞬间崩塌了。

“我从未见过她那般模样——她整个人被拖进了抑郁的深渊,家里充斥着无休止的争吵与哭闹。绝望中,我母亲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,整个人被愤怒与悲伤撕扯着。那时我家里刚买了一个十字架,她就抱着十字架哭。说来心酸,我甚至要感谢上帝,让这场风暴是在我成年之后才来临,至少我的童年未曾经历过这样的撕裂。”

在极端的痛苦中,素雪的母亲做了一个决绝的决定:她要离婚。与其说是真离,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示威。在收拾东西准备分家时,母亲做了一件让素雪意想不到的事——母亲把家里那些佛像、神龛,所有与“出马仙”相关的东西,统统送走了。这一次,不是被砸,而是母亲她自己主动的舍弃。

也许,在那一刻,母亲终于意识到,她虔诚供奉了大半辈子的那些“神明”,在她人生最破碎的时候,给不了她任何庇护。那些香火与跪拜,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。

“当我看见她抱着那个十字架痛哭失声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时,我走过去为她祷告,她第一次没有抗拒”素雪姐妹回忆着,在巨大的痛苦中,她的母亲似乎终于愿意向另一个力量敞开心。

可悲的是,素雪母亲的信仰总是与痛苦捆绑——就像受伤的人寻找止痛药,疼痛稍缓,便忘了医生的嘱咐。每次危机过后,母亲又会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,直到下一次风暴来临,她又会哭着说:“姑娘,快为我祷告。”

当身体和心灵的痛苦消失,与父亲的关系缓和后,这次决志的热度便很快散去,母亲又回到了算命先生那里,并将自己的信仰重新定义为“只信良心”。对母亲而言,这条归信之路注定曲折漫长,两个国度间的徘徊仍在继续。

南方的盛夏,空气中的暑气黏稠得化不开,连蝉鸣都带着倦意。母亲再次南下照顾生二胎的素雪,却在某个午后,在那间朝南的卧室里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冰火两重天。

当素雪收到母亲的消息,推开母亲所在屋子的房门时,热浪扑面而来——窗户紧闭,空调停转,电扇静止。而母亲竟裹着厚厚的棉被,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,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。

“姑娘……”她的声音像秋叶般颤抖,“快为我祷告,我冷得骨头都在疼。”

眼前的景象超乎常理:室外逼近四十度的高温,母亲却在这间密不透风的“蒸笼”里冷得嘴唇发紫。素雪按手在母亲的肩上,开始轻声祷告。

不到十分钟,奇迹发生了。母亲先是掀开了身上的棉被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又过了十分钟,她索性推开了被子,长舒一口气:“好了,不冷了。”可就在素雪为此感恩时,母亲却喃喃自语:“回家后,我得去找你那个算命的亲戚看看……”

“妈!”素雪忍不住打断,“刚才我明明是靠着耶稣医好了你,你怎么转眼又要去找算命师傅?从此以后你不能再去算命了!”那一刻,空气突然安静了。母亲怔了怔,然后做了一个让素雪意外的动作——径直跪在床榻上,像个孩子般郑重其事地说:“好,从今往后,我就信耶稣了。”

这已是母亲第无数次决志,语气轻快得仿佛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。素雪也知道,这很可能又是一次危机中的临时投靠。信仰于母亲,总像是在两个世界间摇摆——需要时紧紧抓住,平安后便轻易放手。

但即便如此,每一次这样的跪下的背后,都有一粒芥菜种的信心,正在那看不见的深处悄悄发芽。

最后的争战与迟来的归信

去年夏天,素雪带着孩子们回到老家,却意外撞上了一场家庭风暴。

素雪的父母因激烈争吵,母亲将父亲赶出家门已有一周。心灰意冷的父亲独自开车出了省,准备直接返回南方。就在这个僵持不下的时刻,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——因为孩子证件过期无法乘坐高铁,素雪不得不恳请父亲折返来接他们。这个看似偶然的插曲,竟成了破冰的开始。

父亲驱车八百多公里来接了素雪和孩子,把他们送到了老家之后,却倔强地不肯进家门。父亲的心声大约是这样的:“你们当我是狗?说撵出去就撵出去,说叫回来就叫回来?”那晚父亲住在了他朋友家。晚上十一点,素雪和母亲去接父亲,但父亲电话无人接听,父亲也没有下楼。

绝望中,母亲多年的旧疾复发了——耳朵里的带状疱疹让她痛不欲生。这种被称为“蛇疮”的顽疾,一到深夜就剧烈发作。回到家,看着被疼痛折磨的母亲,素雪有了前所未有地坚定:“妈,我今天为你祷告一定会好,但从此你不能再去算命,要信耶稣。”因为素雪坚信,母亲的病并非寻常疾患,而是属灵的搅扰。

“只要能给我治好我的耳朵,我就心里信。”母亲应允了。

当天素雪在屋子里专注地为她母亲祷告,不到十分钟,素雪忍不住提高声音向隔壁房间询问:“妈,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  “好点了……”母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不到二十分钟,隔壁彻底安静了。素雪轻轻推开门,发现刚才还因疼痛辗转反侧的母亲,竟握着手机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清晨,母亲在用棉签清理耳朵时,惊喜地发现脓液已退,疼痛全消。“真的不疼了,就像做了场梦一样”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,就像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奇迹。那个折磨她多日的疼痛,就这样在祷告中悄然退去,留下一个安睡的夜晚,和一个充满希望的早晨。

更让人意外的是,母亲主动提出“带我去教会”。去到教会后,素雪姐妹和牧师说明了她母亲的情况,牧师邀请她母亲做了见证。

在教会里,母亲站在台前泣不成声,第一次公开做了见证。从教堂出来,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素雪去拜访亲戚——不是去算命,而是去分享福音。“我们去了三舅家、小舅家、小姨家,为这些与‘出马仙’有牵连的亲人一一祷告。”那一天,仿佛有一把属灵的钥匙,打开了多年被黑暗笼罩的家庭。

然而,素雪姐妹的母亲心里还藏着一个终极的考验。她悄悄打电话对教会的老姊妹说:“如果耶稣能让我老伴回家,我就死心塌地信祂”就在她说出这个心愿的同时,素雪母亲的手机响了——是父亲的朋友:“素雪妈,你家老伴在路上了,七八分钟就到家。”

素雪的母亲挂断了电话,激动地拨通了老姊妹的电话:“姐妹,我的第二个心愿也实现了!”

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信仰拉锯战,终于在那一刻见到了曙光。从被黑暗权势捆绑的出马仙,到经历神奇医治、家庭修复后真心归主,母亲的信仰之路虽然曲折,却让人亲眼见证了超越人意的上帝的奇妙作为。

后记:尽管素雪母亲的信仰至今仍有起伏,但那个夏天的经历如同一座灯塔,照亮了她归家的路。每一次当她偏离,病痛的提醒总会让她再次回转。这条成圣之路虽漫长,但那个夏天的神迹,已成为她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恩典轨迹。

图片来源(Image Credit):Wolfgang Rottmann via unsplash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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